上山 全球头条

正如同成人礼，我成年要上山。

(资料图)

我上的第一座山，那不能称作是山，那是绝壁，我围着它走了一天一夜，回到了起点，发现它从山脚到山顶完全是个垂直的，要上去只能爬。

爬了不知多久，我的手磨得生疼，把住了石头停下来歇息。我抬头一望，有几个神仙在飞！我不太能理解。我试图看看我不断发痛的手，然而腾不出手。我往下看，有人不小心失了足，掉了下去，她的尖啸如同幽灵一般回荡在山谷中。我终于腾出了一只手，擦我不断渗出的汗。我猛地咬牙——我已经走了这么远，我不能掉下去！我的手忽然挨了重重的两下，我惨叫着掉了下去。我看了清楚，我的手是被人踹了，那人满足的笑声传了过来：“人不行，别怪路不平！”

我发现我没死，因为我的眼睛睁开了，然而已是半死不活了。几只乌鸦在我身边徘徊，见我没死，失望地去啄食别的尸体。这时，一个男子笑眯眯地走来，说：“哟，还没死呢？”我轻叹一声晦气，拼尽力气想起身爬上去报仇，然而动弹不得。他说：“莫动。你经脉尽毁，活着就是奇迹。我帮你调理几日，届时你再做打算。”说着便递来一碗蜂蜜大补汤。我盯着他，问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他哈哈大笑：“顺天意耳。”

第三天，我摸摸我粉碎的骨头，哭。第六天，我想想攀爬的不易，哭。第十天，我想想那踢我的人的奸佞，哭。

我终于恢复了许多，正要乘着怒火冲上去，他叫住我：“你可知那些人早已结成联盟，专门坑害你这些人？你报仇有胜算吗？”我已经哭累了。他笑着说：“你已无路可去。我昨夜夜观天象，天意要我帮你渡江。随我来吧。”

我看着他的笑脸，总觉得他是在笑我缠着绷带的狼狈模样。我不理解他说的天意云云，这世上哪有鬼神？然而我确实无路可走了。我要上山，这山还能上么？我便跟着他走，一步三叹。他站在江边高喊：“舟公！求渡！”我久久凝望那天际线，什么也没有。就在我以为不会再有出路时，一叶小舟从远处显现了，终于近了岸。“芦中人，上船吧！”我在船上思绪纷杂，船飘远了才想起我竟然没和他道谢。

我破口大骂：“那些小人是要不得好死的！”舟公并不看我，只意味深长地说：“你不是伍子胥。这条江叫忘川江，你过去了终究会放下的。”我真是无语了。怎么身边的人都在说胡话？怎么世界上只有我还在活着受苦？我不理他，我去船边看水。看到我的倒影，我哀号了一声：“我大仇未报，怎已须发尽白！”舟公哈哈大笑：“你会认同我说的话的。”

望着舟公远去的船，我实在不赞同他最后那句话。奇耻大辱怎么会放下！这里也有山，不过不是绝壁，终于不用担心摔个粉身碎骨了。然而路也不好走。荆棘揭开我旧日的伤疤，毒蛇险些送了我的小命，很多时候我难受得不想活，或许躺着等毒发身亡，然而麻醉了一会又醒了；或许搓了根麻绳上吊自杀，但绳子不结实，断了。我行走多日，反复思索，终于在一个黄昏，我看向那云海血阳，长叹了一声：这就是命啊！

我望着蒸腾的云海和逐渐褪去的霞光，正在感叹天意，身边走过许多人，有被父母提携双脚离地的，有手牵手的，有组队并肩的，我想，我孤身一人，白手起身，混到今日，和八十年前我太爷爷闯关东一样，都是不凡。继续往前走，路上有一块巨石挡着，一个神仙蹦了过去，一个神仙穿墙，一个神仙啐了口唾沫，把石头轰碎了。我笑了：凡人玩个卵啊。我捧起一把脚边的石渣子，看着它缓缓泄下，回头看向我来时的方向，或许我只能放下。

我终究还是老了。要不怎么说是成年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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